再談有趣的打油詩

話說某年夏天, 泉州鄉下一位教私熟的先生, 看見東家茄子長滿園, 很想吃茄子, 便寫了兩句詩給學生, 要學生帶給家長, 詩雲:

東家茄子滿園開, 未與先生當一餐.

學生母親看到很不高興, 心中暗自抱怨, 你想吃茄子, 直接跟我說不就得了, 還轉彎抹角的繞圈子! 好, 我就請你吃茄子!

從那天起, 先生的飯桌上, 日日三餐全是燒茄子, 直吃得先生的臉, 也跟茄子一樣, 而且連嘴都紫了! 這一天, 先生面對著又是一大碗燒茄子, 實在食不下嚥, 於是哭喪著臉, 吟了兩句:

不料一茄茄到底, 呼茄容易遣茄難.

其實在吃的方面, 以打油詩來諷刺和挖苦人的, 還有很多很多, 譬如:

在東北, 小雞燉蘑菇湯挺有名; 據說, 這年過年有人給先生送禮, 可巧先生不在家, 那送禮人便把禮物交給家人代轉. 先生回來聽說有人送了一隻雞, 挺高興的, 就說: “今天晚上吃東北菜, 小雞燉蘑菇湯吧!”家人說:” 燉蘑菇? 那雞可嫩了點!” 先生說:”嫩不要緊呀, 童子雞才好吃呢!來待我看看這雞……”. 一看, 差點把鼻子給氣歪了, 送的這隻雞也忒嫩了點, 是隻才出殼不久的小雛雞, 這還不夠一口呢! 算了, 這蘑菇還是留著吧, 我佛慈悲. 吩咐家人趕快把雞送了回去, 並附打油詩一首:

昨日蒙君惠隻雞, 可憐離母未多時.
勸君莫把牛刀試, 留取籠中作畫眉.

又有一個故事這樣; 董思白跟幾個兄弟, 到朋友家正值午餐, 見肉切得很薄, 他們立刻作兩首打油詩, 戲之曰:

主人之刀利如鋒, 主母之手輕且鬆.
薄薄批來如紙同, 輕輕裝去無二重.

忽然窗下起微風, 飄飄如入九霄中.
急忙使人追其蹤, 已過巫山十二峰.

又有人曰：

薄薄批來淺淺鋪, 廚頭娘子費工夫.
等閒不敢開窗看, 恐被風吹入太湖.

看來這世上喜歡大碗喝酒, 大塊吃肉的還真不在少數哩!

再來看一個沒吃到飯不高興的; 明朝時袁氏三兄弟, 為袁中道考取進士設盛宴慶賀, 卻忘掉了曾教過袁中道幾天的蒙師劉福錦. 劉福錦氣憤不已, 便在一紙條上寫了“高塔入雲有一層”一句, 派學生送去. 袁中​​道一看連說“失敬，失敬”, 三人商定, 專門宴請劉福錦, 馬上下了請貼, 上題一詩:

高塔入雲有一層, 孔明不能​​自通神;
一日為師終身父, 謹請先生諒晚生.

古語有云: “君子之交淡如水”, 其實窮人之交, 才真正是: “淡如水”.

明代江盈科《雪濤諧史》有個故事: 一士人家貧, 友人來訪, 買不起酒, 只能以水相待. 他有些過意不去, 出一上聯自嘲曰:“君子之交淡如”, 藏一“水”字, 以示歉意. 而客人卻不介意, 對曰:“醉翁之意不在”, 而藏一“酒”字. 如此坦誠之交, 真是難能可貴!

窮人肯定交不起酒肉朋友, 有那個閒心, 也沒那個閒錢. 不過這也好, 有人說這樣才是君子, 才不庸俗. “酒肉朋友”可不是個好詞，方毅就寫過這麼兩句：

美酒千杯難成知己, 清茶一盞也能醉人

還有這麼一首詩：

世人片言合, 杯酒盟新歡.
生死輕相許, 酒寒盟亦寒.

又相傳吳三桂鎮守雲南時, 建功德廟, 以廟中四大金剛為題徵詩; 有位官員一向與之不和, 題了首詩:

金剛本是一團泥, 張牙舞爪把人欺.
人說你是硬漢子, 可敢同我洗澡去?

這首詩激怒了吳三桂, 他因此被捉去殺了頭.

這是個因打油詩丟了腦袋的, 但是也有詩寫得對, 合了強盜的口味, 撿回條小命的.

如唐代詩人李涉, 夜過九江碰到強盜搶劫, 強盜頭子正好是個愛好文學的青年, 知道對方是位著名的大詩人, 當即表態不搶他的錢財, 但要他現場作首詩來,才思敏捷的李涉, 當即吟詩一首相贈:

春雨瀟瀟江上春, 綠林豪客夜知聞.
他時不用逃名姓, 世上如今半是君.

這強盜頭子得詩大喜, 請李涉大吃一頓, 還和他燒香磕頭拜了把子. 眼見偷雞不成反蝕把米, 小強盜們恨得牙根發癢, 有怨言還不敢說, 不過聽說後來他們再劫到長得文縐縐的客戶, 特別狠, 不等老大發話, 早有三四個躥過去一棍子打暈. 看你再作詩否!

朱元璋是乞丐皇帝, 沒有太高的學歷, 因此他的詩作打都是打油詩, 如:

一上一上又一上, 一上上到高山上.
舉頭紅日白雲低, 四海五湖皆一望.

另傳朱元璋登基之日, 忽聞一聲嘹亮的雞啼, 以為祥兆, 乃作《詠雞詩》一首曰:

雞叫一聲撅一撅, 雞叫兩聲撅兩撅.

群臣目瞪口呆, 不知當贊不當贊, 朱元璋微微一笑, 又吟:

三聲喚出扶桑日, 掃退殘星與曉月.

朱元璋作過許多諸如“百花發時我不發, 我若發時都嚇殺”的讓群臣叫好不是, 不叫好又冷場的打油詩.

但朱元璋也有些詩, 氣概非凡, 他未得志前到處流浪, 一次在山邊睡覺, 夜半醒來無限感慨, 沖口而出一詩:

天作鋪蓋地作席, 日月星辰拌我眠.
通宵不敢長伸腿, 惟恐江山一腳穿.

朱元璋反對鋪張浪費, 並且身體力行, 據說“四菜一湯”最初就是朱元璋推行的, 後來才逐漸成了官場上招待的標準.

一年朱元璋的大腳馬皇后過生日, 舉辦了個生日PARTY, 群臣都來了. 朱元璋親自定了菜譜, 第一道菜是炒蘿葡, 朱元璋說:”蘿葡者, 良藥也. 俗話說, '蘿葡進了城，有病不出門', 希望各位也能做到'官家進了城, 壞事不出門'”. 第二道菜是炒韭菜, 朱元璋說: “一盤韭菜青又青, 和治久長保安寧.”第三道菜是炒芹菜, 第四道菜是炒蒜苗, 朱元璋說:“兩碗青菜一樣香, 勤政為民好臣相.”

最後上來的是蔥花豆腐湯, 朱元璋喝了一大口, 站​​起來吟了首詩:

小蔥豆腐清又白, 公正廉明如日月.
丁是丁來卯是卯, 一統江山不改色.

朱元璋當了皇帝, 他家鄉的父老鄉親不但沒沾到光, 生活質量反而是:“一夜回到解放前”, 朱元璋的家鄉鳳陽, 流傳一首大家熟悉的民謠:

說鳳陽,道鳳陽, 鳳陽本是好地方.
自從出了朱皇帝, 十年倒有九年荒.
大戶人家賣田地, 小戶人家賣兒女.
唯有我家沒得賣, 肩背花鼓走四方.

科舉考試, 絕對不會出個題, 讓考生作打油詩, 不過偶爾也會碰到, 有人不願交白卷, 硬是來上幾句打油詩. 曾經有一考生, 實在答不上題, 就在試卷上題了首打油詩, 還真不錯, 詩云:

未曾提筆淚漣漣, 苦讀寒窗十幾年.
考官若不把我取, 回家一命歸黃泉.

考官閱卷時, 於每句後加兩字, 乃成:

未曾提筆淚漣漣——不必!
苦讀寒窗十幾年——未必!
考官若不把我取——勢必!
回家一命歸黃泉——何必!

雖說打油詩不登大雅之堂, 多散見於一些趣聞野史, 但由於它具有幽默雋永的特性, 而且任何人也都可以出口成章, 吟出自己的打油詩, 因此廣為大眾所喜愛! 這好比有人喜歡大魚大肉, 但也有人就是偏好臭豆腐. 正是所謂：

唐宋詩詞是高峰, 古往今來世人崇;
雖言打油不入流, 亦顯智慧妙趣生.